翡翠船 第十五章 行辕话旧

  周幼梅心头一懔间,另一声劲喝,也遥遥传来道:“百里源,你要不要脸……”
  身随声发,一道人影横里截向朝周幼梅扑来的百里源,并冷笑接道:“居然向—个晚辈下手!”
  “砰”地一声,两人已凌空硬拼了一掌,双双被震得倒飞丈外。
  这两位当代武林中的绝顶高手,于一触而分之后,又不约而同地双双厉吼一声,再度缠斗一起。
  这两位,武功相同,身手也不相上下,又都是以快制快的放手抢攻,因而旁观的人,不但看不清他们的招式,连谁是谁也分不清楚。
  在快速而又激烈的恶斗中,只听百里源的语声,呵呵大笑道:“脸有什么用,百里源要的是娇娇滴滴的美娇娘……”
  邵友梅怒叱一声:“无耻匹夫!今宵有我无你!”
  百里源冷笑—声道:“恐怕未必吧!看目前这情形,你的武功,不见得比我高明。”
  邢友梅怒喝一声:“匹夫!你且尝尝这个……”
  他的话声未落,斗场中涌起一阵无比劲疾的罡风,连远在丈五之外与红云、绛雪二人恶斗着的周幼梅,也感到有一种令人窒息之感。
  百里源呵呵大笑道:“大师兄,你竟连一点同门之谊都没有,将压箱底的本事也掏了出来。”
  邵友梅冷笑一声:“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!也配谈‘同门’二字!”
  “不谈就不谈。”百里源朗笑着接道:“大师兄,小弟告辞啦!”
  话声中,一道人影,冲霄而起,成半弧形向抚署外射落。
  紧接着,邵友梅怒喝一声:“匹夫,留下命来!”
  喝声出口,人也跟踪飞射而去。
  夜空中,远远传来两个不同的语声:“红云、绛雪速退!”
  “穷寇莫追,娃儿在行辕中等我……”
  当然,前者是百里源所说,而后者却是出于邵友梅之口。
  随着百里源的语声,红云、绛雪二人各自虚晃一招,双双飞身腾射而去。
  周幼梅并没追赶,只是冷笑一声:“便宜了你们两个!”
  一场大战,业已烟消云散,这时,文逸民才向着周幼梅抱拳一拱,含笑说道:“今宵,幸亏少……少侠及时援手,大德不敢言谢,敬请少侠人内待茶。”
  他,明知周幼梅是一位姑娘家,但因对方是易容改装,而且也未经正式介绍,只好称之为“少侠”,不过,这“少侠”
  二字,可叫得不太自然。
  周幼梅自然听得出来,当下讪然一笑道:“我姓周,你还是叫我周姑娘吧!”
  文逸民“哦”了一声道:“原来是周姑娘,敬请周姑娘入内待茶。”
  周幼梅微微一蹙眉峰道:“我想先见见文大人。”
  文逸民一整脸色,以真气传音说道:“不瞒周姑娘说,在下就是文逸民。”
  周幼梅不由退立一大步,张目讶问道:“那么,文大人果然是……”
  说到这里,她立即改以真气传音说道:“文家堡的后人了?”
  文逸民点点头道:“在周姑娘面前,我不再隐秘身份。”
  接着,又正容道:“周姑娘,此间非谈话之所,请到签押房再做详谈可好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好的。”
  两人双双飘落屋面,在文逸民的前导下,进入签押房中,分宾主坐定,并由随员献上香茗之后,文逸民才正容问道:“周姑娘是否要先赴客店歇息?”
  周幼梅笑了笑道:“不必,我们还是先谈谈往事的好。”
  接着,才目光深注地问道:“文大人跟文家堡堡主是”
  文逸民正容接道:“是父子关系。”
  周幼梅“哦”了一声道:“原来文大人就是文少堡主,周幼梅失敬了。”
  文逸民谦笑道:“周姑娘太客气了,在下还没请教周姑娘令师是”
  周幼梅笑了笑道:“有关我的师承来历,待会儿再谈,现在,我要先请教文大人一件事。”
  话锋微微一顿,才目光深注地接道:“文大人,据说文、林两家,渊源颇深,文大人既为文家堡的少堡主,是否也知道林家堡林永年大侠叔侄二人的消息?”
  文逸民正容答道:“知道,而且,不久之前,曾在南昌城中见过林少堡主…
  …”
  周幼梅截口问道:“当时,二位是否曾交谈过?”
  文逸民点点头道:“曾经交谈过。”
  “也曾知道彼此间的真实身份?”
  “是的。”
  周幼梅不由蹙眉自语道:“这就奇了?”
  文逸民不由讶问道:“周姑娘此话怎讲?”
  周幼梅蹙眉道:“我是说,像这么重大的事情,他怎会没告诉过我?”
  她口中的“他”,指的自然是林志强。
  但她却不曾想到,自她与林志强在监利匆匆一晤,一直到荆州分诀之前,林志强又何曾有时间向她谈及这些呢?
  文逸民注目接口讶问道:“原来周姑娘也认识林少堡主?”
  周幼梅笑道:“岂止是认识而已,事实上,我还是他的……未婚妻哩!”
  最后这几个字,不但说得特别低,而且,“俊”脸上也飞起一片红云。
  文逸民禁不住星目中异彩连闪地笑道:“原来周姑娘还是我未来的弟妹,说来,倒真不是外人了……”
  接着,两人互相说明彼此间的遭遇之后,文逸民不禁长叹—声道:“武林中这种错综复杂的恩仇,真教人不胜其烦,也使人不寒而栗。”
  话锋微微—顿,又注目接问道:“弟妹,照你方才所说……”
  周幼梅截口腼腆地一笑道:“文大哥,目前,你还是叫我周姑娘的好。”
  她不愿文逸民叫得太近乎,但她自己对文逸民的称呼,却已由“文大人”而改为“文大哥”了,“文大人”与“文大哥”
  之间,虽然只有一字之异,但语气上的距离,相差却不止十万八千里啦!
  文逸民含笑点首道:“好的,等你与林老弟正式成婚之后,我再改口叫你弟妹。”
  周幼梅笑了笑道:“方才,文大哥想问点什么?”
  文逸民沉思着接道:“我的意思是说,你方才所见到的那位师公邵大侠,并非他的本来面目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  “那么,”文逸民蹙眉接问道:“当他老人家在酒楼上碰到百里源时,又为何深恐被人识破似地,要匆匆避开呢?”
  周幼梅苦笑着道:“这问题,我也想过,就是想不通。”
  这时,门外有人恭声禀报道:“禀大人,李大人己将邢斌口供送到,请大人示下。”
  文逸民沉思着接道:“将口供笔录,送往章总文案,请其连夜起稿,并前案连严嵩一并参劾,下笔毋须留情,并请李大人连衔副署,以昭郑重。”
  “是!”
  随着这一声恭应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随之逐渐远去。
  周幼梅不由笑问道:“怎么连严嵩也一并参劾?”
  文逸民正容接道:“莫荣是严嵩的得意门生,如非有那老贼在后面替他撑腰,他又怎敢如此胡作非为!”
  接着,又喟然一叹道:“严嵩这老贼,圣眷方隆,尽管迭经参劾,不但屹立不倒,反而使参劾者惨遭杀害,说来也真是劫数。”
  周幼梅道:“此番以文大哥的身份去参劾他,又是铁证如山,想必不致有甚问题的了!”
  文逸民蹙眉说道:“官家中事,可难说得很。”
  接着,又轻轻一叹道:“好在我是因避仇而寄身官场,本身世不是做官的材料,此举能成功固好,否则,大不了一走了之。”
  周幼梅笑道:“一走了之,恐怕不容易,纵然你舍得放弃公主,公主也决不会让你走。”
  文逸民正容说道:“周姑娘,此番我已下定决心,除非皇上能杀严嵩以谢天下百姓,否则,我绝对不再干这劳什子巡按了。”
  不等对方接腔,又苦笑着接道:“我本是一个江湖人,江湖人做事,干净利落,像官场中这些拖泥带水,只是维护强权的人和事,你教我怎能看得顺眼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这倒是实情,只是,如果文大哥所谋不遂,决心一走了之,那在公主面前,可如何交待?”
  文逸民神秘地一笑说道:“周姑娘,我告诉你一个最大机密:你嫂子虽然是金枝玉叶之身,却同时也是江湖儿女,她的武功,比起我来,可高明得多哩!”
  周幼梅不由张目讶问道:“有这种事?”
  文逸民含笑接道:“而且,三两天之内,她也要来了,此次是微服私行,除了皇上和皇后之外,没第三人知道。”
  话锋微微一顿,又正容接道:“不瞒周姑娘说,我与她成婚之时,曾有过协议,所以,如果必要时我挂冠求去时,她不但不会反对,而且也必然与我采取一同行动。”
  周幼梅不由脱口赞道:“一个皇室中人,能有如此胸襟,倒真是难得少见!”
  文逸民淡淡地一笑道:“说来,这也算不了什么,试想:一个在海阔天空的江湖中闯荡惯了的人,对那牢狱式的宫廷生活,又怎能过得了?……”
  说到这里,门外有人恭声禀报道:“禀大人,辕门外有一个店小二装束的人求见。”
  一个店小二,居然敢来钦差行辕求见钦差大人,这倒是前所未闻的事。
  文逸民微微一愣道:“你没问他有什么事?”
  门外语声道:“回大人,那店小二说,他有一封信,要面呈大人身边一位女扮男装的年轻贵宾……”
  周幼梅连忙抢着接道:“快。快带他进来。”
  “是!”
  周幼梅下意识地认为那店小二是替邵友梅送信来的,所以才急不可待地抢着说出,但话一出口,又深感此时此地,不能不小心一点,于是,立即向文逸民歉然一笑道:“文大哥请你回避一下。”
  文逸民笑问道:“你是深恐来人是强敌所乔装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咱们不能不特别小心一点。”
  文逸民坦然一笑道:“周姑娘,如果来人果然是强敌所乔装,而且,连你都对付不了的话,我躲也躲不了的,我看,还是免了吧!”
  周幼梅只好苦笑着说道:“那么,我只好迎向门外去……”
  在签押房的门外,周幼梅刚好迎着那个店小二,经文逸民的亲随引见之后,店小二双手递上一个密封的信函,一面讷讷地说道:“那位老爷子说,姑娘会赏给我十两银子……”
  室内的文逸民,连忙接口道:“张忠,赏他白银十两!”
  “是!”张忠恭应一声,扭头向店小二说道:“跟我去领银子……”
  店小二跟张忠离去之后,周幼梅也已看完信件,蹙眉走进签押房中。
  文逸民迎着她笑问道:“是谁送来的信?”
  周幼梅苦笑道:“是我师公,他老人家暂时不来了,并且要我马上就走。”
  “马上就走?”文逸民蹙眉接道:“那么,咱们几时再见?”
  周幼梅沉思着说道:“这可说不定,好在你这位巡按大人,车骑所至,万民轰动,我要找起你来可方便之至。”
  文逸民笑道:“如果我辞官不干了呢?”
  “不会这么快吧!”
  文逸民苦笑接道:“那可说不定。”
  周幼梅笑了笑说道:“果然如此,找起来也不会太困难的,目前正邪双方,都已由暗转明,到时候,你只要找着我们同道中任何一人,就可取得联络了。”
  文逸民默然点了点头。
  周幼梅含笑接道:“文大哥,方才我们想不通的问题,现在可获得解答啦。”
  文逸民一愣道:“是什么问题啊?”
  周幼梅道:“就是我师公在酒楼上,为何一见到百里源就要回避的问题。”
  文逸民笑问道:“他老人家已于信上说明了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他老人家虽未于信上直接说明,却已告诉我一个辨识他老人家身份的特征,那就是任何情况之下,他老人家那澄如秋水,黑白分明的双目,不会改变。”
  文逸民不禁“哦”了一声道:“那就怪不得了,百里源既然是他老人家的师弟,自然明白这一特征,所以,尽管他老人家当时业已改装易容,却还是不得不匆匆回避。”
  周幼梅笑了笑道:“文大哥也请记住这一特征,以后偶然碰上他老人家时,也不致当面错过。”
  文逸民道:“愚兄记下了。”
  周幼梅神色—整道:“文大哥多多珍重,小妹就此告辞……”
  半个时辰之后,周幼梅在一家小客栈中见到了邵友梅。
  邵友梅已改装成一位乡下老农,形容颇为憔悴,连那本来是黑白分明,澄如秋水的双眸,也显得有点黯然无光。
  他见面第一句话,就是一声长叹:“孩子,你要是再晚来片刻,我就只好独自走了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周幼梅张目讶问道:“师公,您……您受了伤?”
  邵友梅点点头道:“是的,而且伤势不算轻。”
  周幼梅方白脸色一变,邵友梅又轻轻一叹道:“孩子,此间不能久呆,咱们换个地方再谈……”
  说着,留下一块碎银,当先穿窗而出,越过天井,登上屋顶,向城郊飞奔而去。
  尽管他目前是受了不算轻的伤,但其身法之快速,使得周幼梅使尽全力,才能勉强跟得上。
  盏茶工夫之后,两人进人一家四围修篁环绕的茅舍之中。
  邵友梅似乎已在这儿住过不少日子,虽然此时天色刚刚黎明,室内仍然是一片漆黑,但他却轻车熟路地在床下一个小行囊中取出一个玉瓶,倾出三粒药丸,服下之后,才向周幼梅低声吩咐道:“我必须调息一个时辰,才能跟你说话,这茅屋中只有一个瞎老婆子,不到辰时过后,她是不会起来的,记着,在我调息的这一段时间内,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。”
  周幼梅默默地点了点头,她目注盘膝趺坐床上,垂帘调息的邵友梅,心头却禁不住感慨万千地发出无声叹息。
  可不是吗!凭她师公的身手,居然受了重伤,如果是单打独斗,自己定会伤在百里源的手中,那么,百里源的武功,就高明得太可怕了!
  果然,将来还有谁能制服百里源?
  目前,师公已身受重伤,她又是孤身一人,如果百里源找了来,那后果还能设想吗?
  意念及此,不禁惊出一身冷汗。
  但是,此时此地,担心与着急,都不能解决问题,只好强定心神,紧握宝剑,凝神戒备着。
  也不知挨过了多久,在初升的朝阳透窗照映之下,邵友梅那本来微显苍白的脸色,已沁出一丝红润,同时,门外也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想必是那瞎老婆子,也已经起床了。
  就当她凝注邵友梅那微显红润的脸色,禁不住暗中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时,邵友梅已张目欠伸而起,向着她慈祥地一笑道:“孩子,难为你了。”
  由外表看来,邵友梅似乎已完全复原,连那本已失神的双目,也恢复了奕奕的神采。
  周幼梅入目之下,不由“星”目中异彩连闪,含笑说道:“师公,您已完全好了?”
  邵友梅笑了笑道:“好是好了,‘完全’却还谈不上。”
  周幼梅连忙接道:“那您该多调息一会儿。”
  邵友梅含笑说道:“不忙,我至少还得好好休养三天,才能完全康复,因为心中有很多话要问你,所以,咱们不妨先行谈谈。”
  不等对方开口,接着又笑问道:“孩子,你是否想知道方才我与百里源恶斗的情形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  邵友梅不由一挫钢牙道:“百里源这人面兽心的东西,是越来越阴险狠毒了!”
  周幼梅注目问道:“师公是中了百里源的暗算?”
  “可以这么说,”邵友梅轻叹着接道:“起初,他故意示弱,将我引到江边,才回身全力应战,并发出信号,召来四个同党,形成以五对一。当时,我发觉情况木妙,如果继续恋战,后果不堪设想,于是,我拼着挨了百里源一掌,使他四个同党二死二伤,并回敬了他一掌之后,才飞身而退。”
  周幼梅接口问道:“师公,百里源也挨了您的一掌吗?”
  邵友梅点点头道:“是的,那匹夫如果不是也挨了我的一掌,咱们现在怎会如此太平?”
  周幼梅笑了笑道:“那他的伤势,也决不会轻……”
  邵友梅截口一叹道:“事实上却不然,我所回敬他的一掌,因已受伤在前,威力大减,所以,他所受的伤,应该比我轻得多。”
  一顿话锋,又苦笑着接道:“其实,我的伤势,本来也不严重,只因受伤之后,不但不曾及时调息,反而强运真力,带伤恶斗,并且一直拖延到此间之后,才服药调息,以致形成目前这个样子。”
  周幼梅不禁苦笑道:“如果师公先将疗伤的圣药,带在身边,就不致有目前这情况了。”
  邵友梅苦笑如故地道:“谁会想到偏在这儿,遇上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。”
  话锋微顿,又一整神色道:“孩子,不是师公说大话,当今武林中,除了百里源夫妇这一对狗男女之外,难有我手下十招之敌,我又何必经常将疗伤之药带在身边?”
  周幼梅注目接问道:“师公,如果单打独斗,你能于多少相内制服百里源?”
  邵友梅沉思着接说道:“以往,我自信能于五百招之内制服他,但以昨宵的搏斗情形而言,百里源比起我来,已经是只强不差了。”
  周幼梅不由眉峰一蹙道:“那么,照师公判断,师父与公冶如玉之间,又是哪一位比较强呢?”
  邵友梅笑了笑道:“江湖中的事,固然是力量第一,但武功为高强,也并不能决定一切,所以,目前,你不必担心这些,更不必凭空去臆测谁的武功为强。”
  周幼梅讪然一笑地,点了点头。
  邵友梅这才注目接道:“孩子,现在,该谈谈你的一切了,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哩!”
  周幼梅微微一笑道:“我叫周幼梅。”
  邵友梅一愣道:“是你师父替你取的名字?”
  周幼梅点点头道:“是的。”
  接着,又注目问道:“师公,您想先知道一些什么呢?”
  “这倒委实是一个问题,千头万绪,一时之间,确也不知该由何处说起才好。”
  邵友梅沉思着接道:“先说你投师的经过。”
  “好的。”周幼梅点首接道:“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  于是,由她童年投师开始,一直到目前奉命来武昌救助文逸民为止的经过情形,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。
  邵友梅静静地听完之后,才不禁热泪盈眶地喃喃自语道:“若梅,若梅,我总算获得你的消息了……”
  周幼梅也不禁为之心头激荡地含笑接口道:“师公,等您伤势完全复原之后,咱们立即起程前往‘巫山’去。”
  邵友梅点点头道:“但愿他们能在‘巫山’多等几天……
  这是一个新月如眉,疏星闪烁的深夜,时为四月初五,也正是林永年、李巧云、白文山等三人被困“朝云峰”石洞中,以及周幼梅在武昌城郊,陪同她的师公邵友梅疗伤的同时,地点则为“巫山”县城。
  在山城中的深夜,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,已难得看到一个行人,两旁店铺,除了少数的饮食店和招商客栈之外,也大都已打烊。
  这情景,当然显得颇为凄清,连那些尚未打烊的饮食店和招商客栈中的伙计们,也因生意清淡,而显得没精打彩地呵欠连天。
  但就当此时,一阵銮铃声和“嗒嗒’’马蹄声,忽然划破这寂静的夜空,连那些饮食店和客栈中的伙计们,也不由地精神为之一振。
  这些使人振奋的声音,越来越近……
  不久,灰暗的街面上,出现两骑人马,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,马上人是一位灰衫老者和一位青衫中年文士。
  这二位,正是古若梅与林志强所乔装。
  他们两人进入这一条本来是巫山县城中最繁华的大街之后,立即飘身下马,缓步徐行,两双精目,并左右扫视着。
  走在前头,一身青衫文士装束的林志强,扭头向古若梅以真气传音说道:
  “阿姨,时间太晚了,纵然找到那家当铺,人家也早已打丁烊,我看,还是先投店,明天再找吧!”
  古若梅摇首传音答道:“孩子,既然到了这儿,我恨不得能马上见到他,又怎能耐心等到明天?”
  林志强方自讪然一笑间,古若梅又以普通语声说道:“孩子,你到前面那家客栈去问问看。”
  “是。”
  林志强恭应着,走到一家门口悬着“悦来客栈”灯笼的小客栈前,向那满以为生意临门、连忙含笑做肃客状的店小二,拱了拱手道:“请问小二哥,这巫山城中,是否有一家名为‘惠众’的当铺?”
  店小二显得有些失望地点点头道:“有的,由此向前,约莫百十来步一个右拐就到。”
  林志强再一拱手道:“多谢小二哥……”
  店小二连忙接道:“相公,这时候,当铺早就打烊了,您和这位老爷子,还是先在小店歇一宵,明天再去吧!”
  林志强边走边笑道:“不要紧,喊不开门时,回头再来投店……”
  这时,刚好另一骑高头健马,也正于客栈门口,飘落一位风尘满面的中年商人。
  店小二忙着招呼顾客,也没再哕嗦,那位中年商人,有意无意之间,向林志强、古若梅二人瞟了一眼,随即向客栈内走去。
  那位店小二,不愧是八面玲珑,他,招揽到一位顾客之后,又回头向业已向前走去的林志强和古若梅二人扬声说道:“那位老爷子和相公,如果叫不开门的话,欢迎回到小店来住,小店房间清静,招待周到,包君满意……”
  不错,林志强、古若梅二人向前走了百十来步之后,一个右拐,已看到“惠众当铺”的招牌。
  林志强在古若梅的示意之下,立即走向当铺门口,开始敲门。
  半晌,门内才传出一个苍劲而显得不耐烦的语声问道:“谁呀?半夜三更的扰人清梦。”
  林志强只好歉笑道:“对不起,老人家,我要见贵宝号的掌柜。”
  门内的苍劲语声道:“见掌柜的,有何贵干?”
  林志强谦恭道:“有一件贵重的东西,我必须立即当出。”
  门内语声道:“要当东西,明天再来……”
  林志强连忙接道:“不,不,老人家,这东西非常重要,只要贵掌柜的一看,一定会马上收当的。”
  门内语声略显诧异地道:“有这种事?”
  “格”地一声,铁门上现出一个方格子,一张满布皱纹的老脸,就着方格子向林志强打量着,一面笑道:“好,你拿出来给我瞧瞧看。”
  林志强却摇摇头道:“不!我这东西,必须见到掌柜的,才能拿出来。”
  方格内的老脸笑道:“老汉就是掌柜的啦!”
  林志强注目反问道:“真的?”
  方格内的老脸有点不耐烦地道:“不相信,就明天再来。”
  林志强只好苦笑道:“我!我相信您就是……”
  说着,已探怀取出他二叔所交给他的半枚古钱,托在掌心中送到方格前。
  方格内那张老脸为了使室内灯光透出,以便能瞧得清楚一点,特别偏过一旁,仔细注视一阵之后,才“唔”了一声道:“这东西,委实很宝贵。”
  接着,他又将方格堵住,语声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:“你要当多少银子?”
  林志强讷讷地说道:“一……一万两……”
  他口中说着,心头却禁不住在暗笑:半枚古钱,要当一万两银子,那简直是发了疯啦!
  但那门内的老人却一点也不以为奇,语气显得特别冷漠和平淡:“不算贵,只是,一万两银子,不是小数目,你一个人,怎能拿得走?”
  林志强笑了笑道:“我可以分批取走。”
  “分几次?”
  “二十次。”
  门内老人这才以低得只有林志强才能听得到的语声,注目问道:“老弟与这半枚古钱主人,是何渊源?”
  林志强正容答道:“是世交。”
  门内老人接道:“这半枚古钱,老汉不止见过一次,以前曾来此多次的那一位,是老弟的什么人?”
  林志强正容如故地答道:“那是家叔。”
  门内老人又接问道:“老弟背后的那位老丈,又是谁?”
  林志强恭应道:“这是小可一位长辈。”
  门内老人道:“是否为令叔林永年大侠?”
  林志强道:“不是,她老人家姓古。”
  “姓古?”门内老人似乎愣了一愣道:“他的大名是否为上若下梅?”
  一旁的古若梅,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,连忙抢先点首道:“我正是古若梅,请问尊驾是……”
  门内老人禁不住语声颤抖地说道:“小……小姐,你还记得古侗这个老奴吗?”
  原来这位老人,竟是古若梅娘家的仆人。
  有道是:久旱逢甘雨,他乡遇故知,此时此地,古若梅能遇到一位多年不见的老仆,心头的激动,也无异于遇到自己的亲人。
  当下,她也是语声微带抖颤地问道:“老人家,您可好?”
  虽然是对她的仆人,但她的语气之间,不但很亲切,也很尊敬,这情形,使得古侗激动得热泪盈眶,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小姐……莫折煞老奴,还是叫我古侗吧……啊!小姐,姑爷……他想得你好苦……”
  古侗口中的“姑爷”,当然指的是邵友梅。
  一提到邵友梅,古若梅不由截口问道:“老人家,友梅是否在这儿?”
  古侗轻轻一叹道:“很不巧,姑爷他……还是一年以前回来过一次,迄今并无音讯。”
  接着,又苦笑道:“以前,那位林永年大侠,他每次前来也都是这情形……”
  古若梅再度截口说道:“老人家,快开门,我有很多话要问你。”
  古侗摇摇头道:“小姐,这地方不便接待,你还是就近落店,明晨,我当改装前去看你。”
  古若梅沉思着接道:“好,那么,我就住到离这儿最近的悦来客栈去,明晨你早点来。”
  古侗点点头道:“好的……”
  古若梅、林志强二人回到悦来客栈中,开了两间上房,盥洗更衣,略进点心之后,立即分别就寝。
  他们两人,躺是分别躺在床上了,但此行千里迢迢,赶到这儿来,却是扑了一个空。
  这情形,不但使林志强深感自己缘悭福薄,而辗转不能人梦,连古若梅也不由前尘旧梦齐涌心头,无法平定自己的情绪。
  古若梅本来是和衣躺在床上的,良久良久无法成眠之后,她索性挺身而起,悄然穿窗而出,飞登屋顶之上,然后向室内的林志强传音说道:“志强,你好好歇息,别出来,阿姨在外面散散心……”
  经过多日相处,他们两人,不但形式上的称呼已有了大大的改变,实际上的距离,也缩短多了,古若梅已将林志强当做自己侄子般看待。
  本来嘛!林志强是她爱徒的未来夫婿,也将成为她夫婿的衣钵传人,有了这双重不平凡的关系,她对林志强还能错待吗!
  事实上,在这短短相随的几天当中,林志强的武功,在她的指点之下,已精进不少了!
  “巫山”县城,本来是一个背山面江的山城,地势高陡,尤其站在屋顶上,更是视界辽阔。
  此时,那如眉新月,业已西沉,古若梅卓立屋顶,游目骋怀,不由心胸舒畅地长吁了一声。
  真是巧得很,她这一声长吁的尾音未落,另一声幽幽长叹,也紧接着划空传来。
  这一声幽幽长叹,显然是出于一位女人之口,而且,事出古若梅的意外,匆促之间,竟没法分辨这一声幽幽长叹,究系来自何处。
  她,方自暗中苦笑着一蹙眉峰,一缕清吟,又划空传来:
  “独行独坐,
  独唱独酬还独卧。
  伫立伤神,
  无奈轻寒著摸人。
  此情谁见?
  泪洗残妆无一半,
  愁病频仍,
  剔尽寒灯梦不成。”
  这是宋代女词人朱淑真所作的一首“减字木兰花”,但此时此地,传入古若梅耳中,却让她感到有些嘲弄的意味。
  这回她听得很清楚,对方委实是一个女人,这清吟声是来自距她约莫十丈外的一株古榕上。
  也就当此同时,那似伤感,也似嘲弄她的清吟声,又随风飘来。
  “长夜迢迢,
  落叶萧萧,
  纸窗儿不住风敲。
  茶温烟冷,
  炉暗香销,
  正小庭空,
  双扉掩,一灯挑。
  愁也难抛,梦也难招,
  拥寒衾睡也无聊,
  凄凉景况,
  齐作今宵,
  有漏声沉,
  铃声苦,雁声高。”
  接着,又是一声幽幽长叹。
  古若梅方自一挑双眉间,对方的清吟声又起:
  “一卷离骚一卷经,
  十年心事十年灯,
  芭蕉叶上几秋声!
  欲哭不成还强笑,
  讳愁无奈学忘情,
  误人犹该是聪明。”
  虽然,这也是一首古词,但嘲弄意味却更明显,只差没指出古若梅的姓名来。
  饶是古若梅涵养功夫再好,也有点沉不住气了,因而对方那清吟尾音一落,她立即一披嘴唇,冷冷一笑道:“阁下好雅兴!”
  “夫人谬奖了!”古榕上发出一声娇笑道:“我不过是一时兴之所至,将前人词章,胡乱吟出,不值识者一哂,像夫人这么静观夜景,默赏山岚水色,才够得上称为雅人哩!”
  对方竟能一口道破她那易容改装的身份,这情形,不由使古若梅心头暗懔,但口中却冷冷地一笑道:“是吗!阁下既能识破我的乔装,纵然自谦不算雅人,至少也够得上称为绝代高人了,高人当面,自不能失之交臂,敢请阁下现身一见?”
  古榕上语声笑道:“夫人,我连‘雅’字都不敢当,更怎敢当‘高人’之称……”
  古若梅截口笑道:“阁下莫太谦虚,仅凭你能一口道破我的乔装身份,已使我甘拜下风的了。”
  古将上语声笑道:“夫人真算得上是虚怀若谷,其实,我之能一口道破你的乔装,不过是仅凭猜想而已,也许我还有更惊人之语,不曾说出来哩!”
  古若梅微一蹙眉道:“我正听着。”
  古榕上语声忽然改以真气传音说道:“如果我猜想不错,夫人去掉夫姓,该是姓古,芳名若梅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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