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肠小王子 第一章

  「秀如,你帮我看看,这两条领带,哪一条比较好看?」
  站在百货公司某间知名男装品牌的展示柜前,黄晓蕾左手拿着一条深蓝色领带,右手拿着一条亮红色领带,略显苦恼地询问身旁好友的意见。
  她衣着时髦,气质优雅,轮廓极佳的鹅蛋脸上,明眸皓齿,五官清丽,一头长及腰际的大波浪鬈发,更衬得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女人味十足。
  「嗯,根据色彩心理学的原则,蓝色沈稳内敛,红色热情外放,我看简俊宇的个性比较适合红色领带。」留着俐落短发,形象精明干练的林秀如提出她的见解。
  她跟黄晓蕾是多年同事兼好友,两人同期进入高达公关,五年同甘共苦的革命情感下来,成了无话不谈的麻吉,林秀如自然知道黄晓蕾的领带是要挑给她的亲亲男友简俊宇。
  据说他们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交往,感情如胶似漆,黄晓蕾更是成天将男友的名字挂在嘴边,她想不知道这号人物也难!
  虽然好友总是一脸梦幻地夸赞自己的男友长得像韩星朴时厚,但林秀如觉得简俊宇比较像包伟铭,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,好友说像朴时厚就朴时厚呗!
  「我也是这麽想,俊宇的确比较适合亮红色,只是这条深蓝斜纹领带真的很有质感,我还挺挣扎的……」
  黄晓蕾左右为难,深蓝色领带比较顺她的眼,但是在广告公司上班的男友确实很少打深色领带,大多以明亮色系居多,有时还有钞票或是唇印的趣味图案,就如同他的个性一样——幽默、风趣,甚至有点搞怪无厘头,跟他在一起,总是惊喜连连,被他逗得心花怒放。
  想起心爱的男友,黄晓蕾唇角不自觉又流露出甜蜜笑意。
  「不过……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深蓝色领带?」人总是要试试看不同的可能性嘛!
  「劝你不要,晓蕾,无论你再怎麽喜欢这条深蓝色领带,它跟简俊宇不搭就是不搭,就好像周杰伦穿上马英九的衣服,怎麽看怎麽奇怪!」
  衣着可以衬托出一个人的气质与品味。林秀如曾经见过简俊宇几次,他的个性跟穿着都相当新潮时髦,这条沈稳内敛的深蓝色领带跟他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  「好吧,既然你都这麽说了,我买亮红色领带就是了。」
  也是,俊宇跟深蓝色领带真的不搭,硬买下自己喜欢的,就失去买礼物送他的意义了。
  「只是不知道谁才适合这条领带……」
  黄晓蕾目光依恋地瞥向深蓝色领带,仍有些遗憾。
  「有呀,我想到有个人很适合!」林秀如弹了弹指。
  「谁?」黄晓蕾好奇。
  「『香肠小王子』康致谦!他的外型、他的气质、他的个性……都跟这条领带超搭,你不觉得这上头根本写了他的名字吗?」
  提到身价上亿,俊帅指数破表的康致谦,已经迈入三十大关的林秀如突然少女魂上身,一脸晕陶陶的梦幻表情。
  康致谦是泰阳食品的行销经理兼小开,这间公司是以卖香肠跟肉乾起家。
  嘿,千万别小看再普通不过的香肠肉乾,康家就是有本事卖到吓吓叫,几代传承下来,成为国内知名食品品牌,企业资产保守估计破百亿。
  因为泰阳食品曾跟高达合作举办过几次记者会,身家丰厚又赏心悦目的康致谦自然吸引不少人的注意,高达一群女性员工迷他迷得不得了,还私下偷偷封他为「香肠小王子」。
  只是康致谦虽然俊帅迷人,个性却老成到近乎阴沈,除了公事以外,想要跟他公关一下拉近距离,三句之内必定被他冷淡的态度冻到画下句点,说是「句点魔王」也不为过。
  唯一的例外是黄晓蕾!
  康致谦是黄晓蕾大学企管系的学弟,两人早已熟识,所以他对黄晓蕾还算和颜悦色,不至於三句就画下句点,泰阳食品的案子也多半由黄晓蕾负责。
  「噗!」听见「香肠小王子」这个称呼,黄晓蕾忍不住噗哧一笑。
  之前她就曾在高达的茶水间听到一群女同事叽叽喳喳地讨论康致谦,这才知道一向有着冷酷形象的学弟居然多了个这麽可爱的封号,而且沈默寡言的他还很受女生欢迎,真是教她始料未及。
  不过林秀如说得没错,这条深蓝色领带真的很适合他。
  「欸,晓蕾,说真的,你知不知道你学弟到底喜欢什麽类型的女生啊?听我一个在演艺圈工作的朋友说,之前泰阳邀请气质女星董怡欣代言他们的香肠礼盒。那个董怡欣好像看上康致谦,还假藉工作名义邀他共进晚餐。结果连前菜沙拉都还没上,康致谦看出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,直接拿起帐单付帐走人耶!拜托,董怡欣可是长春藤名校毕业,外型跟内涵兼具的完美女神,他居然理都不理,也太酷了吧!」
  「呃,这我也不清楚耶,虽然我跟致谦认识很久了,但是我们从不讨论感情方面的话题,他也很少主动提起私事,我也是进入高达,负责到泰阳食品的案子时,才知道他是泰阳食品的小开,当时还吓了一大跳呢!」
  跟康致谦认识多年,突然发现他家世背景如此惊人,还真让她惊诧了好久,不过这的确就是他的个性,低调到不行!
  「嗯,确实很像他的风格!」林秀如点头。康致谦不太喜欢哈啦,要从他嘴里挖出八卦比登天还难。
  「不过……话说回来,你大学都忙着跟简俊宇风花雪月,当然没有时间好好了解『香肠小王子』呀……」她暧昧地推了推黄晓蕾的手肘。
  谁不知道死心眼的好友全副心神都放在简俊宇身上,其他再好再棒的男人,只怕她都没有兴趣了解吧?
  听见林秀如的调侃,黄晓蕾不好意思地红了双颊。
  是啊!大学时期正是她跟简俊宇最甜蜜稳定的时候,除了上课打工以外,两人大多腻在一块儿。其他异性她真的只当是朋友,就算交情再好,也会保持一段距离。
  因为除了简俊宇,她的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了。
  倒是毕业之後,简俊宇进入广告公司,而她到了高达公关,有时工作一来,两人忙得昏天暗地,久久才能见上一面,让她想念得紧。
  算算两人都已经二十八岁了,又交往这麽久,她也有过结婚的打算,至少彼此住在一起,也比较多机会经营感情。
  不过这种事,还是由男人主动开口比较好,所以在俊宇尚未表态之前,她也只能耐心等待了……
  就在这个时候,一道低沈的男性嗓音传了过来。
  「晓蕾。」
 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望向来人,发出会心一笑,脑中不约而同闪过「说曹操,曹操到」的念头。
  只见方才两人还在讨论的康致谦步履沈稳地朝她们走来,他外型俊酷,五官深邃,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衬得修长身材更加挺拔,套句老梗的形容,就好像从服装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儿一样耀眼。
  不过康致谦只喊了黄晓蕾,林秀如合理怀疑,他根本不记得旁边陪衬的她叫什麽名字吧?
  「致谦,真巧,你也来逛百货公司吗?」黄晓蕾巧笑倩兮地打招呼。
  「是,我来拿前几天订的西装。」康致谦扬起手中的购物提袋,幽深黑眸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笑脸盈盈的黄晓蕾。
  她今天穿了一袭剪裁简单的白色洋装,腰间系着一条细金腰带,更显得腰肢纤细,曲线玲珑。
  他一向喜欢看她穿白色服装,很美,很有气质,总让他联想到清晨还带着朝露的清新百合。
  只是当目光移到她手上的两条领带时,猜想她大概是要买给男友,黑眸顿时闪过一丝失落,但他掩饰得很好,没教眼前的两人察觉。
  「太好了,我跟秀如正好聊到这条深蓝色领带很适合你,你要不要看一下?」
  黄晓蕾献宝似地将手中领带秀给他看。
  听到黄晓蕾私下跟朋友聊到他,康致谦心跳乱了一拍,却面色淡然地接过那条领带。
  「不错。」是他会喜欢的款式,质料也好。
  「对啊,我也很喜欢,而且真的很适合你,秀如还说这条领带根本写了你的名字呢!」
  见黄晓蕾眉飞色舞地大力推荐,康致谦微微勾起唇角。「那我就买下这条领带吧。」
  「真的?那你之後要打给我看喔,一定很好看!」
  黄晓蕾喜出望外,她已经可以想像学弟打上这条领带的俊挺模样。
  「好。」这是她帮他挑的领带,他一定会打给她看。
  站在一旁,见康致谦眉头都没皱一下,就接受了黄晓蕾推荐的领带,林秀如大开眼界。
  她敢保证,刚才若是由她开口,康致谦大概「嗯」一声就句点了,才懒得跟她废话呢。
  要不是康致谦跟黄晓蕾相识多年,却从未对好友展开追求行动,她真的会误以为他暗恋黄晓蕾,不过这位「句点魔王」对黄晓蕾特别不一样倒是真的。
  至少他不会用那张万年不融的冰山脸面对黄晓蕾,对她的建议也照单全收,这可是其他人都没有的特别待遇呢。
  最後,康致谦买了深蓝色领带,黄晓蕾买了亮红色领带,一行人结帐走出专柜,林秀如转头询问黄晓蕾。
  「欸,晓蕾,我们去吃川巴子好不好?」
  她跟晓蕾都是火锅控,「川巴子火锅楼」是两人的爱店之一,不但有各式特色锅底可供选择,店里的川味小菜也是一绝,刚巧川巴子就在附近,於是她邀约到那儿吃晚餐。
  「好啊!」黄晓蕾口水直流,她超爱他们家的麻饼跟软嫩入味的鸭血,好一阵子没吃了呢。
  就在这时,一阵悦耳的音乐声从她的提包传来,是男友的专属铃声。
  「不好意思,等我一下。」她朝林秀如打了个暂停的手势,转身接起手机。
  「俊宇,对呀,我跟秀如在逛街,我买了一条领带好适合你,明天晚上见面拿给你看……」
  她跟男友已经一个星期没见面了,难得她今天休假,男友却要加班,让她有些失望。回想两人最近愈来愈难见上一面,虽然天天热线,却总有些不踏实,幸好俊宇明天就忙完了,两人约好明天共进晚餐。
  冷眼旁观黄晓蕾笑得一脸灿如春花,康致谦刚毅的脸庞看不出半点情绪,倒是林秀如跟他你看着我、我看着你,大眼瞪小眼,气氛实在诡异,心想还是找点话题哈啦一下。
  「康先生,请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?」
  「我还有事要先走了,请帮我跟晓蕾说一声,再见。」
  「喔,再见……」对话又再次被他画下句点。
  不过康大帅哥都说有事要先走,总不好再缠着对方哈啦,只能目送帅哥远去的背影。
  和亲亲男友谈情说爱完毕,黄晓蕾依依不舍地切断通话,春风满面地转身。
  「不好意思,秀如,我们走吧!咦,我学弟呢?」
  「他留下一句『先走了』就句点走人了,叫我跟你说一声。」林秀如摊手。
  「这麽快就走了?」黄晓蕾微讶。
  「也许他急着回家拉肚子,又不好明说吧。」不然干麽跑那麽快?
  「呵,秀如,你好坏喔,怎麽这样说他?我学弟只是个性闷了一点,但他人其实很好,等你跟他熟了就知道。」
  虽然康致谦一向给人不苟言笑的严肃形象,但是认识多年,黄晓蕾知道,他骨子里其实是个好人。
 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,他就奋不顾身扑救一名差点被货车撞到的小男孩,阻止了一场可能的悲剧。
  而且她也曾听泰阳行销部门的员工说过,有位同事患了绝症,必须常常请假看病,身体又非常虚弱,没有办法过度操劳。
  一般企业要是遇到这种情况,早就想尽办法把他逼退,节省人事成本了。
  但是康致谦不但没有逼退刁难这名员工,甚至还资助对方一些金钱,减轻庞大医药费的负担。
  其实他不如外表那般冷漠,只是比较内敛罢了!
  「嗯,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没机会有跟他熟识的一天吧!」
  每次聊不到三句必被他以「句点」终结,想熟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。「算了,不管他了,走吧,我们去吃川巴子,我快饿死了!」
  「呃……秀如,不好意思,在去川巴子之前,能不能先陪我到地下一楼的超市买咖啡豆?俊宇喜欢的咖啡豆只有这里有卖,我明天想煮给他喝……」她双手合十,表情充满祈求。
  黄晓蕾大学时代曾在咖啡馆打工,煮得一手好咖啡,还能做出十多种拉花图案,男友最爱喝她煮的咖啡了。
  「拜托,你会不会对简俊宇太好了?又帮他买领带、又帮他买咖啡豆,还煮给他喝,小心喔!对男朋友太好,他可是会爬到你的头上……」
  唉,好友平常在职场上精明干练,在情场上却十足小女人。
  简俊宇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才能遇到这麽好的女人,他将来要是敢不好好珍惜晓蕾,她肯定第一个毙了他!
  「没办法,他是我男朋友,我当然要对他好啊!」说不定将来还会变成老公呢,黄晓蕾理所当然地回答。
  「够了,我陪你去买咖啡豆啦,麻烦你也收敛一点,不要再用闪光攻击我了!」
  切,根本存心刺激她这个孤家寡人嘛!
  「耶,秀如,你最好了!」黄晓蕾开心地跳了起来,挽着林秀如的手嘻嘻哈哈地搭乘电扶梯离开。
  另外一头,百货公司洁净明亮的电梯里,康致谦心绪茫然地从购物袋中拿出那条深蓝色领带,右手紧紧压在心脏位置,深邃英俊的脸庞也转为黯淡落寞……
  为什麽?
  不是早就已经知道晓蕾的心里只有简俊宇了,为什麽听见她跟简俊宇感情甜蜜,他还是会心痛难受?
  和黄晓蕾相识也八年了,默默守在她身边这麽多年,她却从不知道,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当她的学弟……
  初次见到黄晓蕾,是在康致谦刚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暑假。
  虽然他身为泰阳食品的二少爷,拥有令人称羡的家世背景,却很少人知道他其实是个私生子。
  他的母亲原在泰阳担任会计,因缘际会认识了父亲,进而生下他。
  然而在他七岁那年,一场无情的车祸夺走母亲的生命,於是他被父亲接回康家。
  当时,父亲的元配看他极不顺眼,同父异母的大哥对他虽然还算友善,但是两人相差十岁,平时也没有什麽交集。
  至於宅邸里的佣人,表面对他恭敬有礼,私下却对他的出身极尽嘲弄批评,让他的童年过得相当寂寞,渐渐也封闭心房,变得不爱与人交谈。
  考上大学的那年暑假,为了让他将来进入公司後能更快上手,父亲要求他到公司实习,从基层仓管做起。
  仓管员工只知道他是董事长的小儿子,对他极尽奉承巴结,也不敢吩咐他做粗活,只让他意思意思搬几箱货物就下班了。
  回家途中,他为了救一名捡球奔出马路的小男孩,右手遭到路面的尖石割伤缝了六针。
  隔天包着纱布上班,却在无意中听见仓管员工嘲弄他只是搬了几箱货物就把手包成这样,是想吓唬谁?还是回家当个茶来伸手、饭来张口的少爷比较适合。
  想到这几名员工稍早还对他的伤势频频关切,没想到转过身後,却极尽挖苦。
  其实康致谦早已习惯了,只是心里不免有些郁闷。
  下班之後,他心情恶劣地离开仓库,外头正下着毛毛细雨,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胡乱走着,不想太快回到那个毫无温度的冰冷大宅,却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?
  就在这时,他瞥见街角一间布置温馨的咖啡馆,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从原木窗框透了出来。
  像被催眠一般,他不由自主地走近咖啡馆,推开沈稳朴实的木门,门上清脆的风铃声响起,一名穿着小熊图案围裙的女服务生从柜台底下蹦了出来。
  「欢迎光临——啊,是你!」她欣喜大叫。
  正暗自讶异这间咖啡馆服务生的出场方式如此神出鬼没时,没想到对方的招呼语更令人摸不着头绪。
  「你昨天不是救了一名奔出马路的小男孩吗?」她笑咪咪地开口。
  见她哪壶不开提哪壶,康致谦表情很臭地应了一声。
  「嗯。」
  「你真的很棒耶,我昨天在旁边全都有看见喔!」
  若不是这位年轻男子反应快,迅速扑抱住小男孩滚到另外一头,只怕小男孩早就被货车撞飞了,像这样见义勇为的善举,真该好好鼓励!
  「啊!你的手受伤了,该不会是昨天受的伤吧?哎呀,你手上包着纱布,怎麽还淋雨呢?这样对伤口很不好的……」
  见这名女服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康致谦有些不耐,又瞥见咖啡馆里没什麽客人,该不会咖啡很难喝吧?他有些後悔走进来了。
  「先生,你想喝什麽?我请客!」她轻快地说道。
  他什麽都不想喝,只想快快离开,但是离开後又能去哪里?
  康致谦心中一阵苦涩。
  见他沈默,她以为他是拿不定主意要喝什麽。
  「那喝热拿铁好不好?我们家的热拿铁是人气商品喔!」
  「嗯。」康致谦对咖啡没特别研究,既然她说是人气商品就试试看吧,虽然他不抱什麽期待。
  正准备掏出皮夹付帐,却被她挡了下来。
  「不用,这杯我请客,你喝了好喝,以後要常来光顾喔!」
  但是康致谦坚持付钱,不想因为一杯咖啡欠下人情,她只好收下,又蹲下身子,从柜台底下的橱柜拿出一支粉红色吹风机。
  她刚才正蹲在柜台底下整理橱柜,大门的风铃声一响,她便直接起身招呼客人。
  「先生,你全身都淋湿了,角落那个座位底下有插座,你先到那里把身体吹乾,要是感冒就不好了!」
  看见吹风机上可爱到令人发指的无嘴猫图案,康致谦拧紧浓眉,打算拒绝对方的好意,一道冷空气却冷不防袭来,让他不禁打起哆嗦,只好接过那支粉色吹风机,到她所指的位子坐了下来,将插头插上插座。
  当热烘烘的热风从吹风机送出,康致谦顿时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温暖,没多久,便把湿漉漉的头发及衣物吹乾,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。
  这时,女服务生将装在白色瓷杯里的拿铁咖啡送了上来,上头还用奶泡拉花画了一只带着笑脸的可爱小熊,就跟她围裙上的小熊图案如出一辙,康致谦再度拧眉,白了她一眼。
  然而女服务生却全然没被他凶恶的表情吓到,笑咪咪地说道。
  「先生,这只小熊是我刚学会的拉花图案,很可爱吧?相信看到这只微笑小熊,你的心情也会好起来喔!」
  这位客人明明年纪轻轻,却眉头深锁,郁郁不乐,她忍不住点了他一句。
  她温暖的话语,让康致谦心中一动,这才抬起头,仔细看清对方的样貌。
  原来她有一张精致的鹅蛋脸,皮肤白皙,笑容可人,左侧颧骨还有一颗明显的黑痣,却瑕不掩瑜,无损她的甜美,反而成为让人增加印象的记忆点。
  习惯跟人保持距离久了,康致谦从不留心旁人的五官长相,反正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,也没什麽特别的。
 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研究一个人的长相,而且对方还是异性,他的心头微微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受,却又不懂此刻心跳加速是为了什麽?
  对於他的注视,女服务生并不以为意,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後,就又转身回到柜台忙碌了。
  然而康致谦却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了。
  望着杯中可笑的小熊拉花,以往他肯定会想也不想地就用汤匙搅一搅直接喝下,这次却盯着小熊拉花出神,怎麽也舍不得将它搅散。
  直到咖啡冷却,拉花也逐渐变得模糊,他才举杯喝了一口,香醇浓郁的口感令他大感意外。
  原以为这间咖啡馆没什麽客人,咖啡味道肯定不怎麽样,没想到他错了,这杯咖啡好喝极了。
  也是在这时,他才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咖啡馆陆陆续续进来不少客人,刚才那名女服务生此刻忙碌得很,应该也没闲情逸致弄什麽小熊拉花了吧!
  康致谦幸灾乐祸地想着,唇角却浮出一抹笑意,胸口的烦闷也不知不觉烟消云散。
  嗯,她说得没错,喝完这杯咖啡,心情确实好了起来。
  再度瞥了一眼依旧在柜台忙得团团转的女服务生,他竟然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了……

  【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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